濟希xMC

 

　　與濟希一同經營的咖啡廳上了軌道後，我才恍然發覺，曾幾何時這家店已經成了我們的第二個家。

　　我們擁有的店面並不大，但在濟希對於各項原料以及器具的堅持下，絕對稱得上精緻。她憑藉自己的雙手一點一滴構築起這個溫暖的空間，小小的店鋪被她護於掌心的同時承載了與她的努力等值的重量，那是迂迴許久終於成真的夢想，是一直以來在她心底踞守著的那一塊。

　　其實我原先對於這家店並沒有太大的熱忱——相較於濟希，單純地想幫著她實現夢想的我的動機當然要薄弱上太多，幾乎不值一提，何況籌備之時我根本沒幫上多少忙，唯一有我的份的大概只有替她試喝咖啡了；但她為這家店費心規劃時淺浮於眉心的波紋看著實在太美好，她的美夢隨著每一下輕蹙又踏出了更切實的一步，於是就在她愉快地苦惱著的面容前，我對這家店的好感漸漸升高，或許到了不亞於濟希的地步。

　　我曾開玩笑地告訴濟希，這家咖啡廳真該感謝她，若不是受她的認真影響，它現在哪能被兩個人同時愛著。聞言，她輕笑出聲，將我的手柔柔握在掌中，以她一向動聽的聲調道，那她可得替這家店好好感謝我，要不是受我的鼓勵，她可能會一輩子裹足不前，更別提擁有屬於自己的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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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們對它同等重視，很容易就會將自身置於後位，這點很好地體現在我們倆對於過節一事的態度——顧客優先。至於我們自己嘛，打烊後要是還能有多餘的精力再盤算也不遲，聖誕節當然也不例外。

　　咖啡廳開幕後迎來的第一個聖誕肯定是別具意義的，慎重其事的濟希早在幾週前便著手設計特別菜單以及店內佈置，為的便是能給顧客們一個縈繞滿咖啡香的難忘佳節。

　　這天來了不少客人，開店後不一會兒便座無虛席，令我意外的是多為生面孔。興許是受店內的暖光及聖誕掛飾吸引了吧，或是今日特調的香氣濃郁得連落地窗也隔不住，趁著我與濟希為自己泡杯咖啡的空檔悄悄潟至總是不乏行人的那個街角。

　　看著濟希穿梭在店內的身影，我忍不住笑了，心情好得差點連要招呼剛進門的客人都給忘記。

　　能有這麼多人來店真是太好了。無暇坐下喝杯熱飲也無妨，經過店門口時若能順手帶走外頭小圓桌上的一塊塊薑餅人那也很好。

　　我多希望整座城市都知道並前來品味她的用心，所幸不負我們所望地將這份暖意贈與了很多很多人，在我們忙進忙出時，在一聲聲歡快的聖誕祝福下。

　　幾經忙碌過後，門外的那盞燈隨著最後一位客人踏出門檻的腳步亮起而又暗下。我將門牌翻了向，寫有closed的那面在昏暗的路燈下迎向人漸稀少的街道，算是替今日的營業畫下句點。

　　我隨意挑了個位子坐下，濟希遞來一份帕尼尼，向她道過謝後我大口咬下，熱騰騰的食材伴著羅勒香纏繞滿舌，是我最喜歡的青醬蕈菇口味，額外還加上一片起司。塞了滿嘴食物的我含糊不清地說了聲好吃，她無奈一笑，抽了張紙巾為我擦去溢至唇邊的醬汁後，才慢悠悠地享用起自己那份。

　　這是我們的日常，很平淡，一如她時常掛著的笑意，溫暖而恬靜，多麼剛巧。

　　「MC。」

　　「嗯？」又咬下一口帕尼尼的我抬眼望向她，以短促的單音作為回應。

　　「今天辛苦妳了。呃……其實我覺得對妳挺抱歉的，自從開店以來，每個節日都只能在店內度過，幾乎都沒了我們自己的時間。」她有些不安地輕撫起咖啡杯把手上突起的細紋，注視著我的褐瞳底升起歉意，目光登時黯淡不少。

　　我有點意外。我們從未商討過該如何過節，「以咖啡廳為主」這樣的概念自然而然便成了我們心照不宣的默契，從沒有誰特別點出這點，也未曾有哪一方抱怨過，因此我一直以為濟希滿意於現況，或者她其實從未留意過此事。

　　我不確定這些話被她按在心裡多久了，也不明白是基於何種契機讓她決定說出口，但總之是我太低估她的細膩了，思慮向來周全的她怎麼會沒察覺到。

　　搖了搖頭，我開口道：「我做得很開心呀，妳完全不用感到抱歉。何況每逢節日都能看見更多妳忙碌時滿足的笑，那就是最棒的禮物了，我可是既得利益者呢。」

　　「這樣嗎……」眸中的愧歉消褪了些，她揚起一抹淺笑，「總覺得不太好意思，謝謝妳總是這麼善解人意。」

　　「哎呀，怎麼這麼見外！」我拉過她的手放在掌中捏了捏，接著以兩手包覆住她的，「啊，既然都說到禮物了，濟希會想收到什麼樣的禮物呢？」

　　「我嗎？」她偏了偏頭，定睛在手中那杯咖啡思考了起來。

　　今天很冷，光是走至門窗邊都能感受到隱隱沁入室內的寒意，我側過臉望向窗外，除了不遠處那盞路燈盡責而執拗地放著圓中帶橢的暖黃光，外頭再沒有任何稱得上暖的事物了。

　　兩杯咖啡仍冒著熱氣，帕尼尼倒是涼了不少。拿起咖啡杯準備小啜一口時，我發現濟希正盯著我瞧，眉尾輕垂似貓咪優雅垂下的尾巴，彷彿正醞釀著什麼，又似我已經被這麼望著很久很久了。

　　她抽出仍被我困住的其中一隻手，暖和的手心徐徐降落於我的手背，然後她稍稍使力輕捏了下，如同我方才對她做的那般，只是她的手掌要比我的再熱上一些，力道也比我要再輕點。

　　「我想要的，似乎和妳的相去不遠。」

　　「嗯？噢，我剛說了什麼，哈哈……」我乾笑兩聲，試圖掩飾此刻無法好好反應的尷尬。

　　在她的手疊上來的那一瞬，我的大腦不僅當機，原先腦內轉著的一切還盡數被刷白，幾乎可說是被格式化——要知道，濟希可是不常主動的，即便只是手掌交疊，由濟希做來就是那麼不同，這突然得我真的無法思考了。

　　「能看見妳比平時更多的笑容，就很足夠了。」她柔聲道，雙頰染上一層淡淡的紅，向來有那麼些拘束的臉龐頓時粉嫩了起來。

　　「妳總是很有渲染力，只要妳笑了，我的心也會柔軟上許多，就像——」她頓了頓，「就像魔法一樣。」

　　魔法啊。自她唇間吐出的字句總能輕易撩心，稍不注意一陣燥熱便竄上我的雙頰，這也是種魔法吧。

　　在櫃檯下偷偷觸上的指尖、於彼此眼底不住閃爍的訊號、相視而笑過後蹲下的身子、一起沒入工作檯下的身影、挾著略澀的咖啡香湊上的軟瓣、分離時流轉於眸裡的眷戀、因開門時清脆的鈴鐺聲嚇得站起後尷尬地交換了個眼神的我們——會否全是魔法造成的呢。

　　「看來我們真的很合拍。」我說，因害羞而下意識壓低了音量。

　　或許是聖誕節某種特別的氛圍所致，忽然我深刻地感受到這裡遍地都是我們的回憶，同濟希體會生活的足跡滲入每一磚每一瓦，連著我們自身都已成了這家店的一部份。

　　「是啊。」

　　濟希彎起眉眼，微涼的掌心輕輕覆上我紅暖的臉，而後將我頰側的幾縷髮絲塞至耳後。

　　「聖誕快樂。」

　　「嗯，聖誕快樂。」